梨子酱

各有日落与晨曦 各有青山与白衣

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【6】

rou:

那边,星空蓝的那个朋友找过来,在药王殿找到了人,便说,“差不多时间了,我们走吧,晚上还约了局。”




星空蓝却婉拒了,“我另外约了人。”




朋友好奇,“约了人?之前没听你说啊?”




星空蓝笑了笑。




这朋友更好奇了,心里嘀咕,不至于逛个道观还能泡到一个?




两人出了观,天空正是晴朗,风吹来有些凉意,星空蓝立了立大衣领子,说要等人。




朋友应了一声,转身去拿车,拿了车,还是觉得好奇,开车绕去观门前。星空蓝还等在那儿,但不到几分钟的工夫,还真跑出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,一溜小跑过来,星空蓝看见这个小道长,便露出了微笑。




车里的朋友叹为观止,五体投地,居然连道士都不放过。








晓波跑到星空蓝面前,说,“走吧。”




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道袍脱下来,露出里头的T恤牛仔裤,随手卷了道袍,塞进双肩背包里,套上军绿色大风衣,背上双肩包,一眨眼就从一个小道长变做了普普通通的都市青年。




星空蓝眼睛都看不过来,感觉跟特工换装似的。




晓波见星空蓝不回答,再看看,说,“你想去哪儿?”




星空蓝想了想,“要不,先吃饭吧。”




晓波没反对。




星空蓝便拿出手机要订车。




晓波按住了手腕,说,“你干嘛?”




星空蓝回答,“叫车。”




晓波嗐了一声,“不用,我有车。”




星空蓝诧异,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,晓波这就买车了?




五分钟之后,晓波推着一辆永久二十八大杠自行车过来。冲着星空蓝努努嘴,拍拍后座。




星空蓝明白了晓波的意思。很是踌躇了一下。




晓波蹁腿上车,扭头看了眼星空蓝,一脚踩上踏脚板,说,“那我走了?”




星空蓝一咬牙。








北京城,冬天来临之前的阳光清澈透亮,红砖居民楼,脆黄的树叶,枣红的染枫,道路两边的蔷薇花还留着那么一两朵粉白。




晓波晃晃悠悠,骑车带人。




星空蓝一手捂住脸,希望不会遇见什么熟人。




晓波还在前头说,抓牢点,诶你会不会啊,搂腰,搂我腰。








吃饭的地方是晓波选的,一个开在居民区里的牛肉面店,晓波翻美食app给星空蓝看,这儿算是一家隐藏式美食。




吃完了面,星空蓝要付账,晓波没拦着,反正加起来也就二十出头。




出了面店,晓波推着自行车,两人消食走去地铁口。




晓波顺口问,你住哪儿。




星空蓝回答,我朋友家。




晓波顿了顿,才说了声哦。




两人一路聊到了地铁口,星空蓝走去搭车,并没有发现晓波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背影。








晓波老城里长起来的孩子,还没上学就会打架,还没打架就会茬话,真要打听什么消息,那是分分钟的事。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圈朋友,把信息拼凑起来,这位之前点过自己的老板,家里出大事了,爸爸得了重病,家产(?)又被亲哥哥抢夺了,这趟回北京,实在是香港被逼得没处落脚了。




晓波把这些信息和自己所见的蛛丝马迹一吻合。




星空蓝的阴郁神情,酒店也住不起,这些都能说得通了。












酒吧后门。




星空蓝正在打电话,一手耙过头发。




对方是家族支持他的那一支亲眷,正在劝他回去。




他皱着眉,低声说,“爹地的病怎么样了……让uncle lau多多费心,大哥那边不用担心,我会跟他沟通。项目那边,我……”




星空蓝顿一顿。




他想说我会努力。我不会放弃。但是此刻满心茫然,要去哪里努力,要怎么才算不放弃。他坚持了这么久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。现在的坚持,是否执迷不悟。是否及时放弃,才是止损。




就好像是一个旅人,不畏暴风疾雨,不畏艰难险阻,更不畏惧流言蜚语的坚持走下去,但走到了悬崖峭壁,才知道自己真的错了。




还有什么,比亲手否定自己更令人挫败。




星空蓝垂下手,听着话筒那边的喂喂声,良久之后,切断通话。




他转身要走,却看见一身白衬衫黑领结小马甲的晓波站在后门附近。




两人视线交接,星空蓝勉强笑一笑,“今天在这里打工?”




晓波嗯了一声。




星空蓝随手摸出一包烟,掩饰的说,“我抽根烟再回去。”




晓波看着他,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两袋垃圾丢进了垃圾桶,转身踩着阶梯回酒吧后门,走到了门前,站了一会儿,又折返回来,走到了星空蓝面前,说,“我朋友都说我这人多管闲事,我也确实有这个毛病。”




星空蓝一愣,“……啊?”




晓波认真的说,“这些话,说了可能冒犯你。但你帮过我的忙,我承这份情。有些话,我就厚着脸说了,你要是觉得说得不对,就当我多管闲事。”他诚恳的说,“人这一生,谁没有三灾八难,运道不顺的时候呢。最要紧的是人不能垮,志不能疲,有手有脚的,在哪儿找不到活干呢。穷不能短志,贫不能灰心,再大的困难,都能想到办法去解决。”




星空蓝听到后头,渐渐明白了,这年轻人八成是听到了外面的流言,以为自己家族生变,生活窘困。




星空蓝原本想解释,但看着年轻人清澈的双眼,又不想解释,这些话,没有人跟自己说过。




他明白晓波的好意,便认认真真的回答,“我明白。”




晓波看了看星空蓝,“真知道?”




星空蓝点头。




晓波再挠挠头,“我也就那么一说……你不嫌烦就行。”想了想,又道,“你以后打算?”




星空蓝触动心思,那些迷茫与困境又浮现眼前,苦笑,“……还没想那么远。”




晓波看着星空蓝的苦涩,感同身受,自己也有过一模一样的一段经历,便说,“你要是不嫌弃,我给你留意一下工作?”




星空蓝一怔,“工作?”




晓波看着星空蓝的反应,也愣了愣,想起来不对,连忙解释,“不是我们俩遇见的那次……那时候是我急着用钱,诶,总之你放心,都是正经工作。”




星空蓝也忙解释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阿ray那边也不会要我过去,我放心的,肯定放心。正不正经都行。”




两人你说的不清楚我说的也不清楚,反正是一个结结巴巴的努力解释,一个是更加努力的表示我相信你。








晓波很快就找了个便利店打工的工作,之前就在店里打过工,跟店长熟悉,三言两语说了几句,正好年末要招个小时工,店长看了看星空蓝,除了对打扮有些腹诽之外,也就答应了。




晓波是个人精,看出了店长的心思,就找了一天,把星空蓝摁下来,把耳朵上三五个耳环拿下来,身上的刺青要么穿高领盖住,要么把袖子拉倒手背,手上的大戒指都抹了,指根上的一个纹身用创口贴盖上,往店里那么一站,就是一个清清爽爽,好看极了的年轻人。




星空蓝刚开始打工的那几天还行,充满了新奇,如是三四天下来,又要搬货又要点货,七八个小时站下来,还要面对高峰时期絮絮叨叨的顾客,催单的外卖骑手,爹妈不管的熊孩子直接拿面包往地上扔,为了几毛钱胡搅蛮缠的大妈,要的香烟牌子没货直接破口大骂的醉酒客人。




星空蓝觉得自己的风度都被磨光了,脑门子青筋突突直跳。随时都想把工牌一扔,喊老子不干了!




这时候,晓波来探班,看出来星空蓝面色不好,就跟店长打了个招呼,给星空蓝请了半个小时的假,反正也是午后的冷清时段,而且星空蓝的二十分钟就餐时间还没用,店长也没拦着。




晓波拦着星空蓝出去,一出店门,星空蓝就甩了手,冷着脸,“我本来就有二十分钟休息,做乜要跟他请假?”




晓波一听,粤语都出来了,可见是心情真的不好,当下也不搭茬,拉着星空蓝走了几步路,到了麦叉劳门口,买了两个冰激凌,递一个给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的脸色比冰激凌还冷。




晓波干脆吃俩,舔一口说一句,“这点小事你都生气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你脾气好,你不生气?”




晓波左舔一口,右舔一口,“别人生气我不气,气坏身体谁着急。”




星空蓝看他一眼,“不要吃那么多了,等下肚子疼。”




晓波说,“你又不吃,别浪费了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丢掉了,我请你吃中午饭。”




晓波说,“请什么啊,你工资还没发,而且就二十分钟了,吃什么?”




星空蓝眉头皱得紧。




晓波眨眨眼,说,“我倒是想起来附近有一家好吃的,我带你去。”








说是好吃的,其实是一家沙县,不过有几个隐藏菜单。店面小,座位支到了路边。




晓波对于菜单门儿清,上菜的时候还多了一盘热腾腾的爆炒丸子,不多,也就五六个,洒了厚厚一层孜然。




晓波拿起筷子夹了一颗给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吃了,觉得味道果然不错,夹了一颗给晓波。




晓波挡回去,说,“我最近减肥。”




星空蓝看了看晓波的圆圆脸,点点头,“是该减。”




晓波心里翻了个白眼,继续夹给星空蓝。




两个年轻人就坐在支街边的四方塑料桌上,头碰头,你夹我一颗丸子,我夹你一筷子炒面,高高兴兴的吃着一顿午饭。







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【5】

rou:

星空蓝躺在床上,背对着卧室的门,但清醒着。




听见了晓波轻手轻脚的下床,穿过客厅,去了洗手间,打水的声音,洗的声音,再有倒水,推门出去的声音,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



起初听见洗澡的声音,想到这晚上的旖旎,尚有几分耳热心动,但晓波久久的不回来,就有了些担心,想起身出去找的时候,晓波回了屋子,在卧室门口看了看,见星空蓝还睡着,便蹑手蹑脚的过去抱了床毯子去客厅,裹在身上,躺沙发上睡了。很快就睡着了,发出小小的呼噜声。




星空蓝听着这一连串的动静,沉默片刻,翻了个身,沉默着也睡了。







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




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,在晨光里逐步清晰的勾勒出了枝叶轮廓。




晓波早就起来了,张罗早饭,他自己一个人吃的简单,出门买个蛋饼买个豆浆就是一餐,但有位客人,还是位贵客,怎么也得招呼周到吧。这人穿得这么时髦,估计是吃面包喝牛奶的那种洋派。




晓波打开冰箱看一眼。食物材料虽然不齐全,但也能凑合。








星空蓝也醒了,昨晚没顾上,今天再一看这卧室,大的衣柜,矮的梳化台,刷的亮漆,装潢是典型的八十年代风格。但仔细一看,又能看出张晓波在这儿生活成长的痕迹,衣柜柜门上贴着圣斗士星矢的交织,床头还有个黑猫警长,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,门后有个衣钩,挂了两件运动外套。




门一开,晓波探头进来,见星空蓝醒了,便说,“你醒了?洗手间那个蓝色的牙刷是你的,”想了想,补充一句,“新拆的。”




星空蓝下了床,去了洗手间,地方不大,或者说小得很,没有浴缸,只有淋浴的花洒,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


洗手台边放了个塑料杯子,杯上印着小猫钓鱼,牙膏确然是新的。




星空蓝洗漱完毕,回到客厅。




晓波已经摆好了早饭,招呼着坐下吃。




星空蓝坐下了,就见桌上一叠炸得金黄的,热乎乎的馒头片,洒了一层白砂糖。手边一个杯子,泡了热乎乎的高乐高。




两人面对面坐着,但安安静静的,晓波想着要不要找个话头,但又觉得,还是不说话的好,早点吃完了,早点送出门去。




说也不快,两人各自吃过了,晓波把杯子和碗碟往厨房一送,转身出来,星空蓝已经挽着外套准备出门。




晓波送着星空蓝,经过了院子,送到了门外。




星空蓝略微一站,回头看晓波。




晓波的双眸坦坦荡荡,明亮澄澈如晨光,开口说,“你给我留个银行卡号吧。回头,我把钱给你打过去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不用了。”




晓波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。




星空蓝知道晓波想到了什么。然后心里微微的,轻轻的,喀哒了一下。




就像是一颗坚果落在了地上,磕开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。昨晚的缠绵也好,今晨的种种目睹也好,之前对于这年轻人的一点好奇,一点游戏,一点招惹,都成了一丝极细微的心软。




这个年轻人,心思正直,心底坦荡,是个很难得的好孩子。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,不应该由于一时的起意就去招惹。




星空蓝让语调显得柔和一些,尽量避免让晓波误会,说,“我的意思是,我不急着那笔钱,你先留着,等以后再说吧。”




晓波却想,可别以后了,昨晚上先还了人情债,赶紧把金钱债也给还了。就问,“咱们定个时候,我心里也好有个底。”




星空蓝想了想,说,“就等我回来,”他解释说,“我过两天回趟香港。”




晓波心想这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自己要凑起来也得用个几天时间,便说,“好。”




两人也没有别的话,星空蓝便告辞,但走出几步,又折返回来,跟晓波说,“以后如果急着用钱,可以找我,阿ray那边……就不要去找他了。”




晓波没吭声,但是眼底一闪而过戒备。




星空蓝解释说,“阿ray那边,什么人都可能有,不是很安全。”




晓波有点吃不准意思。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包养呢,自己怎么拒都拒不了,怎么睡一个晚上转性了?




星空蓝看着晓波,看见年轻人面颊一层染了淡淡金光的绒毛,眼睛迎着光,瞳仁儿照得又薄又亮,仿佛是两颗清澈的琥珀珠子。




星空蓝犹豫了一下,自己的言行并没有说这个话的立场,但是看着晓波,想到了圈子里台面下的各种事,还是说,“问朋友借钱并不是丢人的事,你如果真的有一时困难,跟朋友说一说,好过一个人扛着。”




晓波虽然不明白星空蓝为什么忽然说这些,但是看得出来这人说这些话是出于一片好意,便道,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


星空蓝还想再说,但也不便再说。两个人虽然有过肌肤之亲,但说到底,还是陌生人。便说,“那,我走了。”




晓波点点头,想了想,又举起手来挥一挥,“掰掰。”




星空蓝不觉一笑,这次转身离开,并没有再回头。












过了几天,星空蓝就回了香港,这一回,就是小半年。




初回香港,是为了向董事会提一项关于文创落地的项目。今时不同往日,十年前,如果要融一千万去做大数据云数据之类的项目,董事会的个个股东都要反对,但经过十年数据行业突飞猛进,只要是有一点靠谱的网络行业数据项目,不要说一千万,一个亿都融得到。反倒是地产、文旅之类的实体经济风险日高,再加上经济下行之声弥漫,几个房产大鳄都偃旗息鼓,一副屯粮过冬的谨慎。星空蓝的项目也收到重重阻力,但他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小儿子,老爷子有他的时候已经年过七十,现在他要尝试家族业务,老爷子自然极为支持。




诸事顺遂,但过年之后,老爷子突发心脏病,住了医院。他一方面要在医院侍疾,一方面又要完善项目企划与市场调研,等察觉过来已经晚了,集团内部势力暗流潜变。董事会做下一个财年的规划报告时,竟将之前许诺给他的资金转移了百分之九十九,只留下几十万的行政资金。




他不甘心,拿着项目企划去跟各个董事谈,碰一鼻子灰的,做冷板凳的,被人当面讥讽的,一时间人情冷暖全尝遍。企划组里原先并肩作战的成员,一半主动转岗去了别组,一半也是心不在焉,工作消极。




他找到现任临时董事长,也就是同父异母的长兄,表示宁愿放弃项目的所有利润,只求推进项目落实,项目若成功,对集团转型优化也有莫大贡献,但一旦迟了,就是误了时机,就是误了一切。




长兄看着他,只问一句,说完了吗。




他看着长兄,这口气,终究没有忍下来。霍然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







那段时间,他过得相当艰难,虽然能睡着,但随时都会惊醒。醒了之后,便看着天花板,自己问自己,我到底做错哪里。到底什么环节疏漏。我的选择,究竟是对还是错。我的坚持,到底有没有意义。




脾气也就是这样暴躁了起来,有一次在办公室与人发生争执,怒极之下,一拳砸在桌上,竟将一只水晶镇纸生生砸得裂开,碎片划破手腕,流下数道血痕。




他看着殷红的血从手腕上流下来,反而痛快了。




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痛快,星空蓝警醒,压力已经让自己的精神状况变得极糟。在尚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,必须做出调节。




为了放松,也为了远离是非地。




星空蓝强制自己离开香港,在北京稍做落脚,再辗转飞往异国。




北京接风的朋友听闻了一些,再看星空蓝的面色和手腕上的伤,也知道是心情不好。




这位朋友说来也有些迷信的习惯,带着星空蓝去一间道观,说是非常灵验,有求必应。




星空蓝知道朋友是想宽慰自己,反正也是没有事做,就随同前往。








道观里,松柏苍青,天蓝云白,大殿前,香火鼎盛,青烟蓬蓬扬起,站的是人间地,闻的是烟火气。




恰巧赶上了不知道什么活动,观里人来人往,十分热闹。




有间偏殿,是观里的道长免费看病,朋友也去排了个队,原本还想拉着星空空一起。




星空蓝婉拒,独自在观里游览,向人少的地方走去散心。




从廊下穿门而过,看见一处侧院非常冷清,便走了过去。




走到殿前,挂着药王殿三个字,殿门紧锁,才知道为什么没有游人香客。




对他来说,倒正好是一个人待着。




院中四角百年老松,虬枝苍劲,叶叶如针,树皮如鳞,远处的香火气息被风隐隐吹来,吹得淡了,有冷清疏离之感。人声隐约,隔得远了,越发显得这个院子里的安静。阳光从树梢斜斜落下,将树的影子投在殿前阶上,廊下垂帘。




有个人影走过去,又折回来,像是站在身后。




星空蓝便回头看了一眼。是一个穿着绀青道袍的年轻人,长相很眼熟。




再看第二眼,想起来了,是那个年轻人。




星空蓝吓了一跳。




怎么出家了?




晓波见星空蓝的神色是认出了自己,便一只脚跨进了院子,打了个招呼。




星空蓝都吓得结巴了,“你……你怎么?”




晓波诧异,“我怎么了?”




他顺着星空蓝的视线,看了看自己的一身,噢了一声,说,“后院有个强身健体训练班,最近上课的人多,赶上最近游客也多,我就过来帮忙,是打工。”




星空蓝惊讶,“这也……能打工?”




晓波满不在乎的说,“有什么不能,我是给训练班打工,再各处打扫打扫,穿个制服方便。你从香港回来了?”




星空蓝顿了顿,嗯了一声。




晓波发觉星空蓝比上一次瘦了一些,眉目也深了几分,再一看,就看见了手腕包裹的绷带。




晓波看了看星空蓝以及身后的药王殿,说,“你要进去么?”




星空蓝扭头看了看药王殿。




晓波说,“不巧,这几天锁起来要翻修。”




星空蓝淡淡说,“那是我的运气不好。”




晓波再看了看星空蓝,忽的掀起袍子,在底下摸了半天。




星空蓝又吓一跳,连忙四下看,怕被人撞见了误会,想拦也不知道该怎么拦。




晓波哗啦一声,掏出了一圈钥匙,找了一把,走过去开了药王殿的门,对星空蓝努努嘴,“来。”




星空蓝诧异,说,“可这儿不是关着……”




晓波懒得啰嗦,拉住了星空蓝,一把扯进了殿里,怕人看见,赶紧关上了门,一转身正好面冲着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说,“张……”




晓波立即,“嘘。”




星空蓝被这一声嘘,把话噎了回去。再看晓波,半年多没见,这回乍然重逢,年轻人双眸乌黑明亮,英气勃勃,眉目俊朗,如同一个英气勃勃的小道长。




晓波伸手抓住星空蓝的肩,扳了个方向,指他去看神像,“这是华佗,这是孙思邈,这是……啊,我忘了这个是谁,总之都是治病很厉害的,你拜吧。”




星空蓝只看了一眼神像,又去看晓波。




晓波纳闷,“你看我干嘛?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你这样算不算假公济私?”




晓波皱眉,“你这人……我这叫拔刀相助。”




星空蓝唇角泛起弧度。




晓波催,“快点。我还得回去。”




星空蓝走到神像前,看了一会儿,再跪下去。




这一跪,正跪在了一缕光里,




容貌逆光,越发是面颊消瘦,眉目如刀削一般。




晓波看着不落忍,小声问,“你家里……”




星空蓝平静说,“我父亲。”




晓波一怔,触动了心事,过了会儿,轻轻说,“你爸爸一定没事的。这里很灵的。”




星空蓝扭头看晓波。




晓波皱眉,“专心点,看神仙。”




星空蓝唇角敛住一点笑意,合掌三拜,站起身。




两人一起出了殿,晓波锁上门,拔腿要走。




星空蓝叫住,“诶。你几点下班。”




晓波看一眼星空蓝,“干嘛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我想谢谢你,想请你吃饭。”




晓波说,“不用了,我还有事。”




星空蓝不气馁,“那明天呢。”




晓波换个说法,“这点小事,不算帮忙,不用请吃饭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但对我来说,是大事。”




他说得平淡又很诚恳,晓波看他一眼,说,“四点半,你在观门等我吧。我真要走了,到时候见。”




星空蓝点了点头,看着那小道长快几步,又小跑,可见是真着急,但又停下脚,回头看了看自己。




星空蓝诧异。




晓波看着星空蓝一声皮夹克大长靴,再看了看脖子上,验证了自己刚才瞥见的果然不错,星空蓝的脖子上真带了个十字架,这可够新鲜,信仰大联欢,忍不住抿唇一笑。




阳光底下,小道长一身绀青,衬得面颊白皙,宽袍窄腰,笑起来面颊泛起酒涡,说,“诶,内谁,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?”




星空蓝不由得也一笑,说,“我记得,张德发。”




小道长一乐,抬起手来挥一挥,转身跑开了。



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【4】

rou:

星空蓝把晓波送到了胡同口,见胡同狭窄,车不好进,也就不进了。两边客客气气一道别,并没有旁事闲生。




晓波进了家,把门一关,背贴在门上,眼睛咕噜噜一转,就知道这事要糟。当初是走投无路,火烧眉毛,急着筹钱,就行了那个下下策,万没想到,一回就被人惦记上了。那人看着好模好样的,但难保存了什么歪心,再加上自己那些朋友一个都不是瞎子,万一看出了点什么痕迹,都难辩驳。




惹不起,躲得起。晓波一琢磨,收拾了两件衣服,锁上大门,反正他是光身一个,说走拍拍屁股就走了。蹲在六环开外的一处荒郊野地,有个仓库,堆的全是海关这边弄过来的走私货。帮着守了半个月,赚了四千六,拿的是现钞,就找了天回市区存银行。




但一进城,晓波脸色煞白,盯着手机。




仓库那边的信号不好,没及时收到短信通知。




疗养院里发了好几次明年的订金催缴,晓波光记着每个月要缴的费用,全然忘了这个,匆匆赶到疗养院,院方却说钱已经缴了,晓波查了交钱的人签的名字是推子,松了口气,又马不停蹄的去酒吧道谢。




“那不是我交的,”推子说,也有点愧疚,“留的第二联系电话是我的,疗养院打不通你电话,就打给我了,但我当时也是不凑手。”




晓波一愣,“那是谁缴的?”




推子拉着晓波去酒吧,四下里张望,抬手指给晓波,“是你那个邻居,当时我在后门口给疗养院去电话想拖两天,被他听见了,他就把钱垫上了。你这个邻居,够仁义。”








晓波看着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注意到视线,也转头看过来,四目相接。晓波把头点了点,星空蓝一笑,也点了点头,回了个礼。








星空蓝出了酒吧,去拿车,远远看见车边蹲着个人,走得近了,才看见是晓波。




晓波见着星空蓝来了,站起身,拍拍风衣下摆,“老板你今天晚上有空么。”




星空蓝有些讶异,说,“有。”




晓波大大方方的说,“内个,推子跟我说了,谢谢,回头我把钱还你,今晚上要是没别的事,我想请你吃个夜宵。”




星空蓝看了看晓波,说,好。不过我不能吃辣。




晓波一挥手,放心,可着你爱吃的做。








请吃饭的地方却是在晓波的家里。




说是四合院,其实就是没拆的老城区。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石榴树,天气冷,石榴没剩几个。




星空蓝打量四周。虽然简朴,但打扫得很干净。电视机上遮着一块蕾丝布当做防尘,冰箱是豆青色,看上去有年头了,茶几放了个拉玻璃丝的红色半透明花瓶,插的是一把院子里看见过的白花黄蕊野生点地梅。




花瓶边还搁了台笔记本电脑,一看也是五六年前的款式。处处显示这家主人的生活拮据。




晓波端了菜出来,说,没什么好吃的。老板你凑合吃点。




星空蓝看一眼,夜宵是一碗冲出来的杏仁茶再配一叠煎馒头片。




他晚上很少吃东西,就稍微尝了尝。




晓波一天紧赶慢赶的没吃饭,自己给自己捞了碗面条,打的茄子卤,也是吃了几口就放下,等着星空蓝也搁了筷子,问过了不再吃了,便收拾了碗筷,去厨房洗好了,又去卧室鼓捣了一会儿,再回客厅,晃来晃去,转了半天,看看天再看看地,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,“我……我换了个花露水,你要不要闻闻?”




星空蓝差一点笑喷,看了晓波一会儿,抿了唇角,说,“好,我闻闻。”




谁也不是道德君子,那天在后门口为了钱发愁的如果换做别人,自己未必会帮一把。既帮了晓波,自然是因为之前的缘故。但帮了就帮了。这个年轻人会给什么样的回应,他并不强求。




晓波心里也清楚。




星空蓝这个忙帮得是有所图,却不胁迫。不然,垫完了那笔钱,就该主动让自己知道这件事。








卧室一张偌大的老式双人床。




星空蓝在床边坐下了。




晓波一出溜,跪在了星空蓝两腿中间。




星空蓝有些诧异。




晓波说,老板,我试试?




这话新鲜,星空蓝诧异,怎么试?




晓波用实际行动代替回答。




长裤褪了,黑色三角内裤被拨开了挡襟,晓波掏出来握在手里,左右端详。




饶是星空蓝惯过风月场,被这么专注的看,也有点脸上烧,说,“你干什么。”




晓波一本正经的说,“我跟他有日子没见了,叙叙旧。”




说着,还有模有样的把头一点,小老板你好,又见面了。




星空蓝忍俊不禁,都觉得这年轻人太能贫,再这么贫下去,今晚能不能行还得再计较。




但晓波这时候,伸出嫩嫩的红润的舌尖,舔了一下,说,小老板今天挺精神的。








小老板就真的精神起来了。




特别精神。




那雕着花嵌着螺钿的双人大床吱吱嘎嘎晃了好久。








后半夜,晓波睁着眼看天花板,再转头看了看,见那一位睡熟了。方才下了床,去浴室打了盆热水,蹲在地上洗了半天往外弄出去。




家里什么都没有,润滑剂没有,安全套没有,很是吃了苦头。




洗完了,把水倒了,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,




看着黑里透蓝的天空,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。




心头终于宽松了。




对方投桃,自己报李。对方客气,自己仁义。




自己这辈子,就不会欠任何人情。



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【3】

rou:

晓波前门进后门出,走的远了,回头遥遥看一眼酒吧招牌。




后海一溜儿都是酒吧,自己在那间也就是临时打个散工。还真以为能堵到自己?




晓波撇撇嘴,一抄兜,一迈腿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






隔了十几天,后海这一带酒吧,星空蓝几乎去了个遍,也不知道是机缘不凑,还是那个‘张德发’销声匿迹,一次都没碰上。




今天夜里,有个八十年代之夜的活动。星空蓝本没有兴趣,但朋友三番五次的来邀,便过去稍微坐一坐。




酒吧里装点成八九十年代舞厅的样子,不少人特意打扮了一下,尖领子衬衫,大花喇叭裤,牛仔短夹克,袖子底下垂着一排流苏,跟前两年的款式倒是差不多,可见潮流永远重复。




舞台上,鼓点忽然一换,镭射激光灯光光束纵横交错,原本就热闹的气氛更上层楼。




舞池中央,乐队列在两侧,正中间一个立式话筒,话筒后头站着一人,背对观众,三七步开,一手叉腰一手指天,斜着胯,踩着鼓点抖腿。




四拍重复的电子音乐循环往复,忽然一记鼓点下来,熟悉的歌声响起。






——虹彩妹妹嗯唉哟!




长得好那么嗯唉哟!




樱桃小嘴嗯唉哟!




一点点那么嗯唉哟!




现场鼓掌的鼓掌,起哄的起哄,跺脚的跺脚,吹口哨的吹口哨。




台上的那个歌手一记回身,直接一个高抬腿踢出来,扳过了话筒,唱得元气十足,还带抖腿摇肩,完美体现了霹雳舞的精髓。




星空蓝看着台上,一边眉毛挑起来。








唱完一首红彩妹妹,晓波下台,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小半下起。




经理挺满意晓波把场子炒热的能耐,便对推子说,“让你朋友再唱一首。”




推子说,“啊?可之前说的就是一个晚上五首歌……”




经理说,“就多一首,十来分钟的事。”




推子说,“那……我去跟他说说,经理,那钱方面?”




经理说,“咱们是常来常往的生意,下回有活动还找他。”




推子没辙儿,只得去找了晓波,吞吞吐吐的说了钱不加,但歌加。




晓波下意识看了看表。




推子说,“等会儿还有事?”




晓波一笑,,“你开口了,我就再来首呗。”




推子拍了拍晓波,“谢了。”




晓波说,“行了,以后有活再招呼我。”




推子回去跟经理商量选歌。




晓波看见鞋带松了,蹲下身来系了系。








“张德发。”








晓波没在意,照旧系鞋带,过了半分钟,忽然蹦起来扭头就跑。




但星空蓝就站在了跟前。




晓波挠挠后脖子,“……诶,巧了昂?”




星空蓝脸上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,往前一步,说,“你到底叫什么。”




晓波张口。




星空蓝说,“我听见他们叫你晓波。”




晓波啧了一声。星空蓝挑眉,原来还打算骗自己。




晓波不甘不愿的说,“张晓波。张国荣的张。”




星空蓝一扬眉,“你还跟我说是张学友的张。”




话音刚落,年轻人就同情的看一眼他,“老板,那就是一个张。”




星空蓝语塞。




晓波说,“家喻户晓的晓,海浪滔滔我不怕的波。”




前半句还行,后半句星空蓝皱眉,“哪里有波字?”




晓波接茬,“是啊,哪有他什么事呢。”




星空蓝看看晓波。




晓波特别老实的样子。




但星空蓝心里已经有了防备,这年轻人看着越老实,越憋着一肚子坏水。




推子这时候过来,“晓波,上台了。诶,这是?”




晓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。




星空蓝注意到,这还是年轻人第一次流露出了慌张神色。




推子诧异的看着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今天一声酒红色大毛毛衣,底下仔裤配军靴,里头是一件千疮百孔的潮T,挂的不是大金链子,是碎钻白山茶和珍珠连起来的双C香奈儿。




怎么看,怎么不像是晓波的朋友。




推子的好奇,晓波的脸色儿微微发白。




星空蓝都看在眼中,不动声色,说,“晓波,那我们下回再聊。”




晓波嗯了一声。




星空蓝转身出去,听见推子问,“晓波,这人谁?”




晓波含糊的说,“邻居。以前住我们家那一片的,早搬走了。”




推子信以为真,“我说呢,怎么从来没见过。”








晓波又唱了一首草蜢的失恋,把场子气氛炒得热闹,转身下了台,换回了自己的衣服,背上双肩包,来不及跟推子打招呼,匆匆忙忙就出了后台,一路小跑,赶到了地铁站入口,却看见落了闸。




他站住脚,抬起手腕看一眼表,没辙的挠挠头发,转头找找看共享单车,蹬回去总比腿回去好。




这时候一辆车在身边停下。




车窗摇下来,驾驶座上是星空蓝,“你去哪儿,我送你。”




晓波连退三步,“不了不了,我家近,两步就到。”




星空蓝也不急,说,“多近?”




晓波心想对方显然是要跟自己耗到底。风又冷,夜又深,心里一琢磨,万一冻感冒了,耽误挣钱还得花钱买药看医。再者说了,自己也是有点功夫傍身,这人即便心怀歹意,也不可能把自己强迫了。




想定了,便说声谢谢,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,报了地址。




星空蓝输了导航,按照路线开去,隐约听见副驾驶座的年轻人在哼歌。




调子很熟悉。




仔细听了一会儿。原来是龙的传人。




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,巨龙脚底下我成长呸呸呸,我成长个屁。




星空蓝失笑。这小孩真有趣。




晓波看看星空蓝,完菜,脸上带笑,心中必歹。




想了想,开口,“老板,我不接活了。”




星空蓝态度平和,说,“我知道,只是想认识一下,就当多个朋友。”




晓波说,“哪种朋友?” 




星空蓝反问,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



晓波很诚恳的说,“哪种都好,因为你我知道,老板你是个好人。”




星空蓝瞥一眼晓波,却有点拿不准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假的。




晓波的手机震了震,他摸出看了眼,是推子打过来的报酬。




星空蓝瞥见手机,倒想起一件事,“你有我的微信么?”




晓波一顿,说,“有。”




星空蓝再问,“什么时候有的?”




晓波说,“内什么,ray哥给过的吧?”




星空蓝看一眼晓波,说,“手机拿过来。”




晓波说,“老板,您开车呢,开车不玩手机。”




星空蓝也不多做纠缠,心想着到了地方再说,随口问,“那天为什么要跟我对订单信息。”




晓波说,“怕认错人呗。”




星空蓝噗嗤。








徐天进了房间,松了松领口,散一散刚才觥筹交错的酒气,一边脱外套一边进了套房的卧室,站住脚,眉头一皱。




床上已经有个人。




他面色不善,最烦这种事。




那些合作方自以为是,安排吃喝,连这个也安排上了。




看了一眼,是个男的。




心中冷笑,对自己的兴趣倒是摸得很清楚。




他直接上手,推了推那人,想说别装了,赶紧出去。




手一推,那人呓语几声,翻过声来,让徐天看个清清楚楚。




那男子看着就比徐天大个几岁,胡子拉碴,眉头紧缩,可能是喝多了不清醒,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。蜜色肌肤,透出潮红。




徐天再推了推,那人下意识抓住了徐天的手指,含糊的说了声难听。




声音沙沙哑哑的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。




薄唇微启,湿润的小小舌尖晃了晃。




徐天心中一动,试着亲了一亲。




听见对方唔唔的鼻息。




心头一烫,一边扯开了领带,一边俯身下去。




 




 




晓波说,“怕认错人呗。”




星空蓝噗嗤,失笑道,“你以为拍电视?怎么可能。”



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【2】

rou:

下午四点来钟,晓波去酒吧准备开门,快到门口,猛然站住,迈出去的脚要往回收,往前走的身要往后转,却也晚了。




星空蓝站在门前,抱着胳膊看着晓波,挑一挑眉。




晓波没等星空蓝开口,先说,“老板好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你昨晚给的电话号码……”




话故意说半截,就看着晓波的反应。




但晓波眨巴眨巴眼,等着星空蓝往下说,“号码怎么了?”




星空蓝见晓波这模样,又有点吃不准,“我打过,号码不对。”




晓波挠挠头,“难道我报错了?”




星空蓝说,“你现在给我号码,我打给你。”




晓波爽快的说,“好啊,”但面露难色,“能不能稍等我一会儿?我得去打个卡,不然扣钱,现在已经快迟了……要不这样,我先去打卡,打完了就出来找你。”




星空蓝看了晓波一会,说,“可以,但是,我有个要求。”












晓波进了酒吧的门去‘打卡’,一晃半小时没出来。




星空蓝早有所料,并不吃惊,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尘,迈步上了阶梯进了酒吧。




进去之后,四下一看,不见晓波,但有个酒保制服打扮的男子上前,“不好意思先生,我们还没开业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我找人。”




酒保问,“找人?你找哪位?”




星空蓝成竹在胸。












“可以,但是,我有个要求。”星空蓝盯着晓波,问,“你的真名叫什么?”




那天夜里,彼此用的是化名,没想着再见。




很想知道,这年轻人的名字是什么。








那年轻人回答,“我姓张。张学友的张。”








酒保问,“找人?你找哪位?”




星空蓝成竹在胸的回答,“我找张德发。”








年轻人低眉顺眼的说,“张学友的张。刘德华的德。周润发的发,”特别老实乖巧的说,“我叫张德发。”



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

rou:

#蓝波






晓波等在酒店走廊,有点百无聊赖,干脆数着墙纸上的花来打发时间,数到第三十七朵的时候,客人来了。




晓波打眼一看,还以为是同行。




也就二十多三十不到的长相,破破烂烂的黑牛仔裤裹得一双腿又瘦又直又长,一件星空蓝的大毛毛衣,金链子挂得跟不要钱似的。




人到了跟前,将晓波上下一看,张口是一嘴港普,“银车pub的?”




晓波才知道这位就是买方,赶紧站直了,叫一声老板好。




星空蓝听见这一声老板好,倒是多看了一眼晓波,这年轻人军绿色风衣咖啡色兜帽,牛仔裤配跑鞋,站得笔直,大眼睛黑白分明,粉扑扑面颊,气色好,精神好,再加上模样出众,眉眼动人。




阿ray这一次做事,倒是真的用心。




星空蓝拿出房卡开门,晓波说,“内个。”




星空蓝看晓波。




晓波说,“您要是不介意,咱们对一下订单信息?”




星空蓝挑挑眉,拿出手机。




晓波核对了微信号和信息,色色都对得上,这才放心了,跟着星空蓝进屋。




星空蓝脱了外头那件大毛毛衣,露出只穿了黑色背心的上半身,看着是肌肉匀称,肱二头肌往小里估也有二斤,说,“先去洗澡。”




晓波正打量房间环境,听见这一句,便顺口回答,“我洗过澡来的。”




星空蓝看一眼晓波,“你有做好了准备?”




晓波眨巴眼,头上仿佛冒出一个问号。




星空蓝进浴室,很快又出来,将一样东西抛给晓波。




晓波双手接住了,看一眼,哦了一声。




润滑剂。




年轻人也干脆,奔浴室,拿出手机搜索,然后按图示一阵鼓捣,完事了围着条浴巾走出来。




星空蓝打量年轻人的身材,稍微有点瘦,但皮肤白皙,很是讨喜。




他走过去,便闻见年轻人身上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干爽香气,如幼童一般的气息,甜而不腻,淡而微暖。




便问,“你用什么香水?”




年轻人说,“香水?我不用内个。”




星空蓝凑过去闻了闻。




晓波跟着也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,拿不准的说,“花露水的味吧?我昨天……”




星空蓝并没有深究的兴趣,不过是开一个话头,不等年轻人说完,便轻轻亲了一亲年轻人的唇角。




晓波稍微吃了点惊,下意识舔一下被亲过的地方。




星空蓝很满意,这年轻人的身躯远比想象中的更柔软更滑腻。亲吻,抚摸,很快点燃热情,躺倒在床,但等真正进入的时候,发现这年轻人的反应生涩得有些不对劲。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


动了数下,看着年轻人跪趴在床上,窄窄的腰,肩胛骨拱出形状的背脊,两瓣小屁股少见日晒,白皙得很,撞了几下就发红。脸埋在枕头里,一声不吭。




星空蓝俯身下去,连带着更深入几分,年轻人背脊一哆嗦,下巴便被星空蓝捏住了,微微扳过一点脸来,就见下唇紧咬,齿痕极深。




星空蓝拇指摩挲被咬得变了形的唇,低头吻上去,在碾吻之中安抚,低声说,你可以出声。




晓波还是没吭气。从头到尾没出声。








等一切结束了,星空蓝靠在床头,摸了根烟点上。




晓波趴着,缓了缓,抬眼看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侧了侧头,询问的回看。




晓波说,老板你还要来么?




星空蓝说,怎么了?




晓波说,没事,我就问问。




星空蓝失笑,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,便说,我定的不是钟点。




晓波说,那是,我时间肯定给到,就是……想洗个澡。




星空蓝点头,去吧。




晓波说,不了不了,你要还来,我就等完了再洗。




星空蓝很想说你去洗,但想到那柔软手感和白皙身躯,便顿了顿,说,那就再等一下。




晓波也干脆,说,好呗。




两人一个趴一个靠的在床上。




星空蓝抽了半根烟,随口问,你怎么做这个。




晓波的回答是噗的一声。




星空蓝诧异。




晓波说,这是惯例么?




星空蓝说,惯例?




晓波说,就完事之后,大家谈谈心,谈谈伤心往事什么的。




星空蓝失笑,说,你不愿意,可以不说。




晓波说,没什么不能说的,想买个mac,钱不凑手。




星空蓝不惊讶。这一行当然各种理由都有,也有职业的,也有兼职的,也有像晓波这种临时出来做一票。




职业的那一种,他敬谢不敏。




想换新鲜,又不想牵扯情感因素,就会跟ray打招呼。如果恰巧有合适人选,ray会帮忙安排。




星空蓝又想起一事,七分肯定三分询问,“你是第一次?”




晓波顾左右而言他,“老板你说想要干净的。”




星空蓝眯眯眼,肯定的说,“你是第一次。”




晓波干脆说,“老板你要的就是第一次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我是要干净。”




晓波说,“可不吗。没比第一次更干净的了。”做了个手势,“您给我拆的封。”




星空蓝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。看着年轻人趴在床上,薄被将将盖住腰间,露出大片背脊和一双长腿,便转手掐熄了烟,再度俯身上去。






到了天亮,晓波掐着表,算着时间一到,哧溜下床,进了浴室一通洗,出来以后,拿起裤子套上,抻着裤头,原地蹦了蹦,再套上帽衫,抓起大衣,转身对着床上刚刚被吵醒的星空蓝,一鞠躬,说,“老板没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



星空蓝前一晚运动得好,睡得也好,一大早的被晓波吵醒,还有点懵。




晓波鞠完躬就要走,星空蓝有点醒了,脱口而出,“等一等。”




晓波站住脚。




星空蓝顿了一下,心里知道这话有点不应该,但昨晚的使用体验太良好,这年轻人又太有意思,便说,“我下次再找你。”




晓波挠挠头,“不了老板。我一台mac够了。”




星空蓝掀开被子下床。




晓波看了个正着,赶紧抬头一本正经看天花板。心里想,哇塞好一条东方沉睡巨龙。然后摸摸自己的屁股,特别同情自己。 




星空蓝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手机号码,递给晓波,“下一次,不用找ray,直接打我电话。”




晓波双手接过,“谢谢老板,好的老板,老板你要没别的吩咐我就走了?”




话这么说着,脚尖已经转向了门口。




星空蓝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,说,“……没事了。”




晓波三两步出了酒店房间,搭了电梯下了楼,出了大堂,迎面一股子冷风,紧了紧风衣,把手抄兜里,摸到一张纸条,摸出来一看是那个手机号码,顺手揉成一团,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







过了早高峰,地铁上的人少了许多。




晓波坐在座上,看着手机,就听叮咚一声,银行到账。




仔细对了数字,松了口气,拿出手机拨出号码,“是我,晓波。拿到钱了,我现在就过来。”










酒吧门口悬的风铃叮当一响。




正擦着吧台的晓波头也不抬招呼一声欢迎光临。




邓子和推子就急匆匆冲到吧台,“波!怎么样了??”




晓波说,“啥?”




邓子说,“住院费。”




晓波说,“噢那个啊,交了。”




邓子和推子对看一眼,推子说,“你哪来的钱。”




晓波把抹布一撂,一偏头,抬下巴斜乜眼,“你们觉得?”




邓子说,“抢养老院了。”




推子说,“抢幼儿园了。”




晓波说,“起开起开,我是那样的人嘛,我正正经经出卖劳动力所得。”




邓子叹口气,“你要有什么事,跟我们说,别捂着。”




推子也说,“天大地大,你的面子再大,也大不过病人。”




晓波抿一下唇,面颊泛起柔软的弧度,“……行。我知道。”












后海夜色深沉。越到夜里,酒吧越热闹。




晓波穿一身酒保制服,来来回回的忙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忽然听见有一桌的人说,“今我高兴,今天晚上的——”




不等说完,晓波一个箭步过去,准备好酒水单,特特翻到有提成的那一页。




“——酒,我请了!”




晓波乐了,从心里乐开花的那种,正要确定酒水的牌子,一抬眼,跟那桌的某个人打一照面。




晓波心里一咯噔,夹着单子就撤,连提成都不要了。躲回吧台后头帮忙。




有人敲了敲吧台。




晓波拿起酒水单子遮住脸,含糊说,“先生您点什么。”




对方说,“你之前叫的是老板。”




晓波没办法,放下了酒水单子。




星空蓝饶有兴致的看着晓波。




晓波说,“干嘛。”




星空蓝看了看晓波的制服,说,“你在这里打工?”




晓波说,“对,副业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昨晚也是副业?”




晓波抿抿嘴,“算吧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那么,昨晚的表现,不如这里的。”




“怎么了?”晓波一脸戒备,“不给退钱的。”




星空蓝噗的失笑,用手指敲了敲吧台,问,“你有没有兴趣。”




晓波说,“什么?”




星空蓝说,“我想长包。”




晓波的动作一停,盯住星空蓝,“包谁。”




星空蓝说,“包你。”又补充,“足够你买多十个mac。”




晓波想了想,说,“我这儿还在上班,不方便说别的。这样吧,我给你留个电话,你明天打电话给我。”




说着拿个了杯垫过来,唰唰唰写了个号码给星空蓝。




星空蓝收下,看了看晓波。




晓波抿唇一笑,单侧脸颊泛起酒涡。




星空蓝想到昨晚亲吻过的软唇,也不由得一笑。




回到朋友那一桌,但觉心热。




等这一场散了,看一眼吧台那边,那年轻人可能是去了后厨,并不见身影。




走出酒吧,坐进了车,心头那块热还在烧着,等不及明天,便拿出手机和杯垫,按着号码拨出去。




嘟嘟声之后,响起悦耳女声。




“您好,这里是城西废旧物资回收公司,我司回收公道,长期高价,免费上门评估当场专业报价,量小勿扰……”




星空蓝盯着手机。




心头那把火,唰啦。






晓波叼着牙刷,把杯中残水唰啦一声泼在四合院那棵歪脖子老石榴树根。眯着眼,看看夜空万里,拔出了牙刷,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,扭头回屋睡觉。想起昨晚那人,不屑的撇撇嘴,臭流氓,哼切呸!



目录

若歌诗:

【短篇】


烟雨 上篇  下篇


无物结同心 上篇  中篇  下篇


鬼灯笼



泥娃娃



日夜


人间 上篇  下篇


长大 上篇  下篇


成舟(番外 明月光


相思红


雪千寻


于无声处 上篇  下篇(番外 


You were there


【中篇】


君应有语         


白鹿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【长篇(未完)】


越人歌       


只影向谁去 1  2  3  4  5  6  7  8  9  10  11  12  13


别倾城     


雪千寻     


等雪来   

岁月的童话第二部【8.9】

rou:

闹了这么一场,天色透白,毓泰想稍微打个盹,但被bill抱在怀中,体温互感,被窝里暖烘烘,不由得沉沉睡去,一觉醒来已是接近中午。




毓泰简单做了三明治,热了两杯牛奶,端到桌上。




bill换了身黑色背心,肩带衬着肩头刺青更加显眼,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手机。




毓泰喝着牛奶咬一口三明治,忍不住抬眼偷偷去看。




bill垂着眼,面颊瘦削,脖子的线条,锁骨的阴影,肩头是锻炼出来的扎实。




毓泰悄悄捏一下自己的胳膊,心想,也不算输很多。




bill看完信息,抬头看毓泰,正好看见这一幕,嘴角微微一笑,伸出手去,捏了捏毓泰耳垂,之前打的耳洞又长回去了。




生命中的空洞,总会被岁月填满。




毓泰的耳垂被bill捏得又软又热,嚼着三明治,说,“喂,再摸收钱了哦。”




bill说,“你的学校准不准打耳洞?”




毓泰说,“学校不管这个,有同学也打,但是我觉得就没意义,无端端打一个洞在身上,整日听耳边刮穿堂风么。”后知后觉说,“对了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


bill偏了偏头,耳垂有一点金属光泽,说,“如果你有耳洞,我们可以戴一样的。”




毓泰咕咚喝一大口牛奶,握了握杯子,小声说,“噢……其实,打一个也无所谓。”








bill带毓泰去了熟识店里,老板拿起耳钉枪还说了句,不单只耳洞,哪里的洞都可以打。




毓泰似懂非懂,看向bill。




bill附耳解释两句。




毓泰面孔发红,但强自镇定,点点头,说,原来是这样。




过了会,又说,但我们就不要了。




bill忍住笑,说,“好,我们不要。”








耳洞很快就打好,毓泰的耳垂红通通,戴着纯银耳针。




老板照惯例嘱咐,七天不要碰水,保持耳洞附近干净,时不时要转动一下耳钉,不要和伤口粘在一起。




毓泰听得认真,听完了,伸手扯一扯bill的T恤下摆。




bill问,怎么了?很痛?




毓泰说,不是很痛,但是我们戴的为什么不一样?




bill说,你刚刚打的耳洞,要戴这种纯银的预防感染。




毓泰点点头,但是有些失落。




bill偏过头,摘了亮闪闪耳环,从老板的那一盒纯银耳钉里选了两根和毓泰一模一样的耳钉出来,戴好之后,拉过毓泰的手去摸一摸。




毓泰真的摸了摸,唇角漾起微笑。




bill看着毓泰,也微笑。




送走这两位客人,老板专程出门看看天。




bill哥居然拍纯情拖,是不是外星人终于侵略地球成功?








公司里。




bill和大D交接,效率极高,不到半小时就交割得清清楚楚。大D收下文件,整了一整,装作无意开口,“毓泰呢。没跟你一起来?”




bill往门外看一眼,说,“在会客室等我。”




大D说,“难怪这么赶。一点点时间都等不及?”




bill一笑,并不否认。




大D问,“你们以后什么打算。”




bill反问,“你是替自己问,还是替其他人问?”




大D叹气,“好心你了,今时今日谁还来打听你的消息?左生已经放出话,明明确确要你离开公司,根本不会过问你的任何事。你到底做了什么?让左生放人放得这么痛快。”




bill说,“你什么时候想走,我再教你。”




大D说,“免了免了,你还是发发善心说句吉利话,保佑我跟着左生一路平安。”




bill说,“这条路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你也要为将来考虑。”




大D看着bill,却说,“你是怎么考虑将来。”




bill说,“我和毓泰过几天就回上海。”




大D皱起眉。




bill敲了敲桌子,轻轻松松的说,“我有积蓄,不至于到了上海就饿死街头。”




大D立即连呸数声,“大吉利是,我知你手头这几年也攒了不少,但是钱死人活,难不成你吃老本,吃一辈子?”




bill顺手拿过桌上签字笔转一转,不回答。




大D说,“bill你想清楚,到了上海,是真正人生地不熟,你没有任何朋友,没有任何人脉,一切从零开始,谈何容易,况且你……”




大D顿一顿,没有说下去。




bill却接下去,说,“况且我没学历,没能力,没履历,简称三无人员。”




大D没有笑,神情严肃,“我们就是这样的人,我们求生的方法只在这个世界里行得通,走出这个世界,你跟我都不如街头一个乞丐。你真的以为离开香港就是重新开始吗?你有没有想过更有一种可能是寸步难行。bill,我跟你,看过太多这种例子。”




bill当然明白。




这一行,也不是个个都心甘情愿个个都如鱼得水。还有一些人,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想要脱离这儿。




他们有些辛辛苦苦攒钱,付清一笔‘赎身债’,有些想尽办法跑路。




但是外面的世界更冷酷。没有学历,只有案底,根本很难找到工作。




过去的仇家也好,‘兄弟’也好,总会找上门。多少人以为走得出去,最后还是回来。能回来的那一些已经不错,有些回不来的,更惨。




大D说,“夜路难行,出路更难行,一个人要走出去,没有那么容易。”




bill说,“你说的对,”他转一转笔,放在桌上,淡淡说,“只不过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



他的身边,已有伴侣。








大D一怔,再看bill。




竟有一种感觉,这十几年里,仿佛第一次认识bill。




男子的眉目依旧锋利,但神情柔和,连面上伤疤都褪去几分戾气。




大D良久不语。




bill倒好奇,“说完了?”




大D挥挥手,“你主意已定,我还有什么可说的。”说着,拉开桌子抽屉,抽出一只信封丢给bill。




bill接住,感觉分量不轻,打开信封口看一看,哇的一声,“乜来的?”




大D没好气,“不是给你的,是给毓泰。”




bill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,“红包嘛,给谁都一样。”




大D真是气到咬牙,“是学费啊!生活费补贴!”




bill撑住椅子把手站起身,笑一笑,“多谢你啦,大D哥。”




挥一挥手,便转身离去。




大D看着bill的背影,忍不住道,“阿bill。”




bill回头。




见过bill双目赤红,就在那一晚阴暗小巷,自己抱着受伤昏迷的小毓泰,看着bill暴怒到失去理性。




也见过bill眼神沉默,送自己搭去上海的航班,站在机场,久久看着航班号,看着那目的地,也只是看着。




而此刻的bill,神情坦荡,眼底清澈,微有光芒闪烁。




大D心底许多疑惑与不安,烟消云散,如释重负,说,“等过了这一阵,我去上海看你们。”




bill笑了,“好啊。”












毓泰站在会客室,落地玻璃窗照出人影,他拿玻璃窗当镜子,但又不想光明正大的照,于是眼尾瞄啊瞄,扭扭头,显摆银色耳钉。插个兜?抬起下巴十五度?一只脚要刻意又不经意的自在摆放?神情要不在乎又要很在乎?到底怎样的姿势显得成熟,显得有风度,能令自己站在恋人身边更加合衬。




毓泰认真研究姿势。




bill倚在门口,抱着胳膊,看了半天,忍不住一笑,“毓泰。”




毓泰闻声回头,快步走过去,“事情办完了?”




bill说,“嗯。”




毓泰说,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?”




bill说,“过两天就回上海了,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?”




毓泰被提醒,说,“我要买点手信回去给老师同学,还有,呃,那对爸妈,不管怎么说,他们都照顾过我,我买点礼物……也正常噢?”




他看着bill,试探着问。




bill无所谓,那对父母是左生安排,说不准此刻回去已经人去楼空,但不想在此时提起令毓泰不开心,便道,“好。”




两个人走出写字楼,毓泰看见巴士正开过来,加快几步,又站住脚,回头等bill。




这座城市,分分秒在填海坪山,分分秒在沧海桑田。广告牌随时呈现喜新厌旧的潮流。行人如浪潮,一波波涌动。




永不停步的变化里,有一个人固执的不变,固执的等。




等着自己。




bill加快几步,赶上毓泰。




枣红色的双层巴士入站,毓泰先上车,走到二楼,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


bill跟着走来,也坐下。




毓泰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。




深绿茂盛的榕树树冠里,亮着宝石红的交通灯。




广告牌的四周镶着真珠一般的滚圆小灯牌。




大厦错落,倒映在车窗上,影子河流,滑过年轻人明亮的眼睛和细腻的面颊。搁在身边的手,被轻轻握住。




十指交握。




毓泰转回头来,看一眼bill。




bill俯身过去,轻轻吻了吻年轻人的唇。




年轻人的唇角藏着快乐。




阿bill,我好像在做梦。




bill再亲一亲,说,现在呢。




毓泰凝视阿bill,主动凑过去,亲了那双薄唇。




交通灯转绿。




时间在树叶的斑驳影子里,在一站站驶过的路程里,慢慢的流淌而去。




不是所有的遗憾,都可以让时间冲淡。也不是所有的空洞,都可以让岁月填满。




有一种缺憾,即便是要经过漫长的等待,也无法放弃。
















那班学生们等了又等,眼见图书馆要闭馆,都不见毓泰的身影。




高个子学生走到门口,张望一番,只得死心转回身,走到老者跟前,说,“蔡老师,对不起,我们跟他明明约好了的。”




蔡老师笑一笑,“不要紧。这次见不到,总有机会再见。”



岁月的童话第二部【8.8】

rou:







清早,毓泰轻手轻脚起来,做过了早饭,把粥热在砂锅里。




毓泰也试过早上不做早饭,发现bill根本就不吃,干脆睡到中午,随便吃一点就开车来接自己。唯有自己亲手做了,bill再困也会起床吃一点。




一切收拾妥当,毓泰背上单肩包,点齐了八达通和图书馆IC卡,走到玄关穿鞋,但回头看了看卧室,又走回去。




bill睡得熟,毓泰伸手捏一把bill的面颊。




bill半睡不醒的,往枕头里躲了躲。




毓泰手指痒痒的,忍不住又要捏一下,抬手起,落手却轻,落在了bill面颊的疤痕。




bill没有细说受伤的缘由。毓泰也没有追问。




伤既然已经结了疤,也不必再去挑开它。重要的是以后,从今以后,自己照顾好bill,保护好bill,再不让他受这样的伤。




毓泰这么想着,再看bill,摸一摸他的眉目轮廓与鼻梁,低下头,亲一亲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,才起身离开。出了门,下楼,走出门檐,走在阳光地理,就听见一声,喂,毓泰。




毓泰停下脚步,回头。




阳台上,bill只套着一条家居裤,倚在栏杆,冲自己挥一挥手,懒洋洋勾起嘴角笑一笑。




毓泰有一瞬晃神。




好像在哪里,在什么时候,也见到过这样一幅场景。




bill说,喂,晚上等我来接你。




毓泰仰起脸,看着bill。年轻人定然不知自己此刻唇角的笑容有多么甜蜜,沉溺爱河,满心悱恻,说,好啊。








图书馆新造。浅绿色叶纹窗帘拢在窗户两侧,大厅内整洁明亮。




毓泰坐在靠窗边位置,专心看书,时不时摘抄案例。








有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交头接耳。




是他咯?




对,就是他。








这帮年轻人是要做暑期报告补学分,泡在图书馆里唉声叹气。




毓泰这段时间天天进出图书馆,穿得虽然普通,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个单肩包,但是面容英俊身形挺拔,遇见了几次就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


忽然有人一拍大腿,说,这个人我认识。




他们写的报告跟儿童保护权益有关,搜集过的港大交流会活动信息里就有毓泰,且当初担任过相关公益活动的重要职位。如果问他,应该能搜集到不少一线资料。








几个人又你推我我推你,走到了毓泰边上。




“同学,你好。”




毓泰闻声抬头,见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,有男又有女。




为首的一个高个年轻人讪讪一笑,同学,来念书啊?




毓泰看了看这附近,确然是图书馆不错,便回答,嗯。




高个又搭讪,同学你是港大的?




毓泰笑一笑,不是。




高个说,啊?哦哦,那你是内地大学的?




毓泰点头。




高个说,来这儿是交流?




毓泰说,是旅游。




高个讪讪,噢……旅游啊,旅游好啊,香港好多地方可以逛的。




毓泰礼貌性的笑一笑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



另外几个同学连忙戳高个再起话头。




高个虽想开口,但毓泰初一看以为很和气很好打交道,站在跟前实际接触了才发现,毓泰的和气是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


对于陌生人,他有着比普通人更高的戒备。他依旧是善良,勇敢,愿意帮助别人。但,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



高个张了几次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反倒是急得高个对同学们使眼色,你们着急你们自己开口。




这几个人眉毛官司打得热闹。




毓泰估计快到bill来接自己的时间,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收拾了书和笔记,起身出了图书馆。




bill的确已经到了,将车停在图书馆门外的路边,靠在车上,往嘴里丢了颗口香糖。毓泰唠叨过好几次要戒烟,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先试着戒起来。




毓泰看见bill,便忍不住加快脚步。




那高个儿追出来,喊一声,“呃,呃……毓泰!”




毓泰一怔,回过头去。心中诧异,这些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



这么一诧异,戒备更起几分。




高个儿硬着头皮说了来意。




毓泰这才明白,高个儿殷殷切切的看着毓泰,等一个答复。




毓泰想把这件事前后捋一捋,想清楚自己是否应该答应这个忙,以及答应之后,报告出了会有什么样的影响。




但看见bill的目光投向自己,心里一跳,就有些等不住了,匆匆回答,“我今天还有事,明天再谈。”




高个儿见也不算完全拒绝,忙问,“明天什么时候?”




毓泰说,“下午吧。”




说着话,已经快步走下楼梯,三步两步就到了bill跟前。




bill看着楼梯上的几个年轻人,收回视线,转身打开车门,让毓泰先坐了进去。




车子行到十字路口,亮起红灯。




bill停下车,抬手去摸烟,顾及身边的毓泰,又收回了手,状似无意问,“刚刚是谁?”




毓泰正在低头发信息,随口问,“刚刚?什么?”




bill说,“图书馆那几个。”




毓泰说,“他们啊,不认识的人,在图书馆与见过几次,就聊了几句。”




说着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些,提到了明天要见面再谈。




bill嗯了一声,便没有再说。




毓泰在一旁说今晚吃些什么,讲着讲着就馋起来,摸摸肚子,嘀咕了句我饿了。




bill握住毓泰的手,没等毓泰反应过来,先亲了一下嘴唇。




毓泰有些诧异。




bill说,“我刚刚想起来,明天有事找大D,你陪我去。”




毓泰当然答应。




前方红灯转绿。




bill发动车子,不忘说一句,“明天不去图书馆,没问题吗。”




毓泰想也不想就回答,“当然没问题,”说着挺挺胸,“我这么聪明,少看一天书也不要紧。”




bill失笑,抬手揉一揉毓泰的头发,“是了是了,你最叻。”








次日,天蒙蒙亮,bill似醒非醒,伸手去身边搂毓泰,但摸了个空。




今天又不用去图书馆,起得这么早?




bill闭着眼继续睡。




但总有一丝异常,在心头萦绕。




bill坐起身,道,“毓泰。”




没有人回应。




bill没来由的心头一阵焦躁,下了床,走到客厅。




厨房的灯是暗的,bill转身走到盥洗室门口,也没有亮着灯,他抬起手,敲了敲,“……毓泰。”




依旧无人回应。




bill抬起手,按住门板,过了一会儿,慢慢推开门。




瓷砖在暗淡的晨曦里泛着灰蒙蒙的光泽。




毓泰不在。




衣柜里,毓泰的衣服也没有了。




洗手台的架子上,也只有自己的那一个蓝色,没有毓泰的那只磨砂灰的杯子,没有牙刷,没有毛巾。




没有砂锅里温着的粥。没有冰箱里的新鲜食材。




玄关的鞋子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,阳台上也没有新添置的绿植。




这个家里,没有一丝一毫那个年轻人留下的痕迹。








大D在酒吧里盘货,听见走廊上传来凌乱脚步声。




他抬起头,看了眼曾添。




曾添先一步立在门口警戒。



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



大D眼前一花,便被紧紧揪住领子。正要一脚踹出去,却看清来人是bill。




bill神情简直仓皇,大D看得心都一沉,那是bill绝对不可能有的神情,他说,“bill,怎么了?出什么事?”




bill想开口,但只觉双臂沉重,喉咙发紧,“……毓泰来找过你没有?”




大D错愕,“毓泰?”




bill死死盯着大D,却听大D说,“谁是毓泰?”




bill盯住大D,“……大D,是不是左生?还是巢叔?是你们带走了毓泰?!你们要他走是不是?!”




大D被bill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,费尽力气掰开bill的手,抚着喉咙,心有余悸的说,“你搞乜啊?无端端发什么疯?什么毓泰?跟左生又有乜关系?”




bill的双目通红,忽然转身抓住曾添。




曾添吓一跳,结结巴巴说,“bi、bill哥。”




bill的手劲如铁钳,攥得曾添生疼,“毓泰跟你熟,你知道他在哪里,告诉我!”




曾添惊慌失措,求救的看向大D。




大D看着闹得不像样子,走过来伸手掰开bill。




但bill的手攥得极紧,关节都森森发白,也不见有半分松动。




大D实在没有办法,问,“bill!你到底搞乜鬼啊?!”




bill充耳不闻,只盯着曾添,“告诉我,毓泰在哪里!”




曾添吓得都快哭了,苦着脸,“毓泰……毓泰到底是谁啊?……”




bill的面孔铁青,但一点点松开手,猛然转身出去。




曾添揉着手腕,看向大D,欲言又止的说,“大D哥,bill哥是不是……”




大D沉着脸,过了半晌才说,“应该不会。”




他们俩都怀疑bill是磕了药,但大D了解bill,以bill的个性不可能去碰那些药丸。








bill几乎把知道的地方翻了一遍,都没有毓泰的下落。




直到,找到了房东。




房东被bill追问了半天,总算想起来,“你说的是不是那对烂赌鬼,带一个小孩的?早就搬啦。”




bill这段时间找毓泰找的形容憔悴,面颊瘦凹,胡子拉碴,“什么时候搬的?”




房东被bill盯得心理发怵,连忙回答,“好久了,十几年了。”




碰的一声!




bill一拳狠狠砸在桌上。




房东往后退两步,握住手机,随时预备抱紧。




但bill久久不动,咬着牙,咬出来一句,“……不可能。”




房东猜不出那户人家和bill到底有什么关系,但事关自己清白,立即说,“真的,你要是不信,我去翻合同出来。”








bill整晚整晚的抽烟,想不明白为什么。




为什么毓泰会从自己的人生里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了。难道过去只是一个梦?……不可能,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。








他变得脾气暴躁易怒,不理会公司的事,一天天的开车出去漫无目的的寻找。




或许转过这个十字路口,路边走过的年轻人们里,就有毓泰。




bill的样子,连大D都不禁怀疑他在啪药丸。








bill又一晚兜车兜到快要天光,车停在路边,车窗摇下,他衔着烟,烟雾缭绕,雾气里,一双眼眉骨阴郁,眼窝深陷。




曾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“bill哥!终、终于找到你了!”




bill吐出一口烟,并不理会。




曾添喘过了气,迫不及待说,“bill哥!你要找的那个人,找到了!”




bill起初没有反应过来,但过了几秒,猛地盯着曾添,开了口,声音磨砂纸一般粗哑,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






堆满啤酒空志向的后巷。




曾添在前头带路,深一脚浅一脚的找,不时提醒bill小心脚下。




bill一边走,一边觉得脚下虚浮,分不清踩着的是地面还是深不见底的泥淖。




按曾添的说法,毓泰就在这里打散工。




但毓泰怎么会在这儿。




毓泰如果在这儿,为什么不来找自己?








曾添停下脚步,说,“bill哥,喏,就是他。”




一个瘦得有点过分的年轻男子搬着两只箱子出了酒吧后门,将箱子放在后巷墙边,伸直腰,摸了支烟出来解乏。




打火机火光一闪。照亮那男子的脸,




bill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。




曾添也看见了,在一旁低声解释,“听讲是小时候被他爸妈打的。没及时去医院治,就变成这样。”




bill听不见曾添接下来的话语,一步步走了过去,走到那男子面前。




突然多了一个人盯着自己,那年轻男子的反应却是漠然。




bill看着他。




是毓泰。




但又不是。




当初治好的眼伤,现在却成了巨大疤痕,划过眼睛直到面颊。身形瘦得不正常,腕骨突得吓人,虎口还有几点烟头烫出来的疤痕。




bill想开口,但是喉咙堵塞。难以言语,眼眶一阵阵发涩,几乎不能眨一眨,只怕一眨,就要落下眼泪。




他抬起手,抚住毓泰的面颊,捋起了挡住疤痕的头发。




毓泰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,照旧将烟拿到唇边,吸一口,再吐出去,冷漠的说,“老板,不好意思,我已经不接了。”




bill喉结动了动,说出的每个字,都像是拿刀割自己,“毓泰,是我。”




毓泰依旧漠然。大概是以前哪个客,惦记自己这一身,又找了过来。




bill盯着毓泰,心中弥漫起难以言语的绝望,说,“你不认得我?”




毓泰听出声音里的苦楚,有一些诧异,再看bill,目光忽然一动,说,“……阿bill?”




bill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,顾不得一切,猛地抓住毓泰,“你记得我了?”




“我记得,当然记得,”毓泰说,“你让我借住过三天,三天以后,你就让我搬回去,你讲过,我不适合住你那里。”他用夹着烟的手摸了摸伤疤,搬回去没多久就被打伤,社团义工很义愤填膺把他父亲告进监狱,却忘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该怎么谋生。




他走投无路,这时候有个义工伸出援手,他以为能有温饱食宿,再然后……




年轻人看着bill,但不管怎么说,那三天,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。年幼的自己甚至偷偷祈祷,那三天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



毓泰吸口烟,压住胸中平复的情绪,说,“……一直没机会说这句话,当年,多谢你,bill哥。”








bill猛地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



窗外夜色还浓,天花板的墙纸花纹隐隐绰绰。




他不敢转头,不敢伸手去摸。




他怕。




伸出的手,又是扑空。




但毓泰的声音睡意朦胧的响起,“……阿bill?怎么了?”




bill看着天花板,喉结一动,抬起胳膊挡住眼。








老天啊。








从来没有这么虔诚的感谢上天,感谢那一切,都只是一场梦。




在梦里,自己能看见毓泰的内心想法。毓泰的悲苦、哀恸、疲惫至极的冷漠,一丝一毫都映射在自己心中。








毓泰睡意全消,坐起身来担心的看着bill,再问,“阿bill,怎么了?”




bill不回答。但紧绷身体和沉重呼吸,都让毓泰知道有哪里不对劲。




毓泰有些手足无措,一时间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来安抚自己的恋人。




想了一会儿,年轻人抬起手,掀开一点点被子,躺回去,蠕下去。




bill身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圆鼓鼓的大包。




bill虽不作声,但喉结开始上下滑动,过了会儿,掀开被子。




毓泰正在好努力的含,被子里头空气不流通,一张面孔憋得通红。




bill把毓泰拉起来,趴在自己的身上,去亲毓泰的嘴唇。




毓泰一把捂住嘴,含糊的说,等一下。




bill知道毓泰介意刚刚口过,说,没关系。




毓泰很用力的再摆摆手,还是下了床跑出卧室,进了洗手间,咕噜噜漱了口,一打开洗手间的门,便看见bill等在门前。




毓泰伸出手,抱住bill,拍了拍背,哄着说,“没事了。”




bill站了一会儿,才回抱住毓泰,手臂勒得极紧。




毓泰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但是忍住,抚着bill的背脊,安抚的说,“不怕不怕,有我在。”




bill想笑,但是眼眶发潮,良久才道,“……毓泰。”




毓泰说,“嗯?”




“我以前说过,我是你半个老豆。”




毓泰沉默,认真地想,要不要把背上安抚的手捏成拳头,一拳给他打下去。




bill说,“我现在不想做了。”




毓泰诧异,“嗯?”




bill低低说了句话。




毓泰沉默片刻,推开bill,抬手摸住bill的额头,很担心的说,“阿bill,我们去看医生吧?”



岁月的童话第二部【8.7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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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是在这个夏天里谈了一场惊天动地恋爱,不过毓泰本职依旧是个好学生。三不五时就去一趟新建的图书馆,有些专业书籍不但价格昂贵,而且在国内订都要等上几个月,他现在身负养家重任,自然要能省就省,一头扎进题海里,就连bill作陪,都不能影响小状元公眼观鼻鼻观心的认真功课。




bill打会儿手机,无聊了就伸个懒腰。




毓泰显然在一道题上卡了壳,咬着笔尾,皱眉苦思。




bill好奇看一眼。




毓泰注意到,便给bill看题,又很懂的拍拍bill肩,写满一脸,我知你年纪大看不懂我们年轻人的题目。




bill扫一眼题,拿过毓泰手中的笔,唰唰唰写下答案。




毓泰看着bill解这道法案真题,越看越睁大眼。




等bill写完,毓泰已经一张脸好震惊。




bill挑挑眉,将笔丢还给毓泰。




当年,他也是硬生生啃下过几部大部头。




毓泰被刺激到,更加埋头继续苦学。




bill继续玩手机。




过了会儿,毓泰用笔尾戳了戳bill。




bill以为又出现难题,放下手机,抬头去看。




面颊却被软软的唇亲了一下。




bill一怔。




毓泰很满意舔舔唇角,这就是带男朋友做功课的好处,辛苦时还可以随时亲一下来补充电力。




年轻人握握拳,发奋读书。




唯有前任浪子bill哥捂住被亲过的面颊,呆呆看毓泰。








bill这边辞职交接的手续也做的七七八八,本来公司就是挂个虚衔。




现下的住处也是临时租的,打包行李就可以退租搬出去。




bill和毓泰蹲在地上一起收拾行李箱,停下手,喘口气,看着埋头忙碌的年轻人,bill想了想,说,




“搬走之前,我想带你去看个地方。”








第二天,毓泰跟着bill搭小巴,在一处街边车站下了车。




bill长腿快走几步,发现毓泰没跟上自己,便停下来回头等。




毓泰加快脚步跟上,两人并肩往前。




走过一段上坡路,便看见一处圆形花坛,摆淡紫色羽衣甘蓝,花坛边坐着两个阿伯吹水,还有三四个小孩子围在一起,手里拿着玩具机甲人,嘴里模拟出砰砰啪啪打斗声。




街道两旁都是各色食铺,油光发亮的烧腊挂一玻璃壁橱。




再走几步,弥漫面包蓬蓬诱人香味,一排酥脆蛋挞新鲜出炉,被伙计夹着一个个放上雪白油蜡纸。




毓泰左右看,不明白为什么bill带自己来这里,是不是这儿是bill的老家?但看样子又不像。




bill止步在一栋楼前,回头看毓泰。毓泰疑惑的看bill。




bill笑了笑,拉着毓泰的手,说,“跟我来。”




毓泰点点头,跟着bill进了楼。




楼很老了,至少也有二十多年,楼梯很窄,墙皮有不少处剥落。




走到一间屋门前,bill拿出钥匙来开门。




毓泰好奇问,“你住这里?”




bill说,“是我的房子。”




打开了门,bill先走了进去。








房内空旷,铺满光线,地面的拼花瓷砖覆薄薄一层灰。这几年来,他时常让人过来打扫,尚算干净。




“毓泰……”bill转身,却愕然发现跟在身后的年轻人不见了,他心中一紧,立即快步出门,正要下楼,却顿了一顿,抬头看着楼上。








天台一角,不知道是谁搬了几大盆锦屏藤和珊瑚藤,又拉了线,植物喜阳,就势自由生长,牵藤攀蔓,一大片绿荫。其他角落则是丢了一些大型废弃家具。








bill赶到天台,注视面前的年轻人的背影。




毓泰站在天台中央,看着远处,神情有一丝恍惚和困惑。




“……阿bill,”他轻轻说,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……”




“……这儿应该看到海。”








年轻的bill跟着房东走上窄窄楼梯。楼道墙壁刚刚粉刷过,还算崭新。




房东走在前头,卖力推销。




bill看过房子,不置可否。




房东想做成这一笔生意,信誓旦旦说这里地段未必输给半山,都有豪华无敌的海景。




bill噗嗤失笑,但环顾四周,又听见阳台下,有脚踏车车铃当当而过。




一瞬间,一时意动,他对房东说,就这里吧。








阳台下的那条街,叫流芳街。








天台上,bill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毓泰。紧紧抱拥。












两人一起动手,很快就搬到这里住。




毓泰又擦地又擦桌,铺新的床具,顺便还要监督bill不准偷懒。








搬到这里,距离毓泰要去的图书馆就远了二十分钟的路,便要比平常早起,但bill过惯日夜颠倒生活,又有起床气,起不来太早,毓泰便说服bill,改成傍晚再来接自己。








厨房里。




毓泰在煲新学来的豆浆粥。




砂锅‘卜卜’冒出咕嘟泡沫。




楼下,水果店把滞销货打折促销,阿婶和老板讨论紧到底是二十蚊一样,还是二十蚊一斤。




隔邻在阳台听电台粤曲,凉风有信,秋月无边,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,声调粉粉糯糯,好似口中含住豌豆花。




面包店又新出炉,甜香浩浩荡荡。




毓泰哎呀一声,忘记买平价吐司当今天的午餐。




看看表,吐司的打折时段就要过去。就从床里挖出来bill,摇醒了拉到厨房,叮嘱看五分钟粥,这个粥里有豆浆,很养胃,等一下要多喝。




bill有睡没有醒,迷迷糊糊的听,迷迷糊糊的应一声。




毓泰出门下楼买吐司。




bill哥守在粥边,想,毓泰刚刚讲乜?粥里要加什么?好像是喝的饮料,又好像是专门给自己的……




打开冰箱看一看,恍然大悟。啤酒嘛。




bill哥爽快拿出一罐啤酒,一边打呵欠一边倒进粥里,懒洋洋搅一搅。




过了会儿,酒精味混合豆浆味再混合米味蒸腾出来。




bill哥闻一闻,再看一看手中啤酒罐。




……好像不是这个。








毓泰抱着吐司回来,打开钥匙开门,刚想喊bill,但眉头一皱,又翘又挺的鼻尖也皱一皱,冲去厨房,打开煲盖。




一锅半黄不白的诡异粘稠物体。








bill哥听见开门声,就很鸵鸟的把自己往被子里再埋一埋。




就听一声愤怒的,“阿bill!”




bill哥下意识就抱住被子往床角挪。




开玩笑。又不是小时候,现在成人版的无敌风火轮,会死人的。




毓泰气得冲进卧室,但好歹记住自己现在的体格不宜施展当年招数。




走到bill那一边,凶巴巴的说,喂!




bill抱住被子,抬头看毓泰,一脸无辜,




毓泰说,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。




bill拍拍床沿,毓泰坐下,但还是很气。




bill爬起来,亲一亲小恋人的唇角,沙沙声说,毓泰,对不起嘛。




毓泰板着面孔,不要以为我这样会不生气。




bill想一想,掀开被子,却低下头,拉开毓泰裤子拉链。




毓泰吓一跳,喂你……!




但没有阻止bill接下来的行为。




bill埋头在下,掏出年轻人那一根来,舔了一圈,再张口含住。一气含得太深,根部附近的毛发蹭到面颊,有点刺刺,bill好心,连带那些毛毛一起舔过,舔得又顺又湿漉漉,就好像它们的小主人。




终于泄在口中,bill咽下去,爬起来,再看着毓泰。




毓泰眼湿湿,咬住柔嫩唇瓣,呼吸一阵急促过一阵。




bill亲一下毓泰面颊,响响亮亮一声,低声说,豆浆嘛,我喝到了,都是你亲手做的。




毓泰咬唇看着他,想气又不能气。心里气哼哼一句,




……正咸湿!